那天很難得的和表面網聊，說到了看epub電子書，就很順利的把太宰治的《人間失格》放到了手機上，然後第二天就上飛機出差了。這趟行程回來，在往返機場的計程車上和單程一個小時航程的飛機上，順利的看完了這部『所謂』的長篇小說。這麼說是因為不覺得這本書很長。計算起來不到四個小時看完的書不算長篇吧，不過這也不是重點啦。
人間失格是什麼意思呢？一看到標題就在這麼想。看完了小說還是想不明白。查了查，知道是『在人間失去資格』的意思——失去做人的資格。
這是很灰的小說，表面說。看完了我覺得以其說灰，不如說黑。灰裡面至少有白。這部小說，從開始到結束，都黑得看不到底。如果說要剖開主角大庭葉藏的腦來看的話，應該看不到灰物質（grey matter）,而是黑物質。如果不相信人間可以有黑到這種地步的人腦而整個砸碎了來看，會發現這個黑物質會蔓延到所有看得到的空間。這是我看過最黑的小說。
日本小說，乃至日本文化，都很奇特的有某些程度的黑暗。村上的《挪威的森林》不算太黑，或許是因為作者對人生的某種無奈都抒發到了音樂上，所以在描述這種無力感的時候，感覺上比較像是淒美的詩。無奈、遺憾，本來就是有點淒美的，猶如霧裡看花一般。
可是太宰治的第一人稱的故事敘述方式，完全拋開了這層迷濛的面紗。毫無保留的、鉅細靡遺的說出主角『我』的想法，充滿理論想像的自我思考的陳述，每一行都是充滿了絕望——沒錯，絕望。當《挪》裡的渡邊徹和幾個女角周璇的時候，當渡邊和永澤到酒吧廝混的時候，字裡行間表達比較多的是對失去的恐懼和落寞。可是葉藏經歷青年到中年的這一段歲月，不，從小開始的人生，就已經充滿了恐懼、徬徨，乃至絕望。葉藏是喜歡繪畫的，可是喜歡的作風卻是妖魔化的自畫像。不能不說雖然兩部小說的故事骨幹都差不多，可是結局卻相差甚遠。這就是人生吧！每個人的劇本其實也差不多一樣，可是眼裡看的，兒裡聽到的是灰還是黑，走的下一步可以差很遠。
有點訝異的是看到最後一段，當酒吧老闆娘說『都是他父親的錯』時。後來回想了一下，才了解了原因。當看這部小說的時候，我的位置猶如在電影院最遠最角落的座位上看一部不可思議的故事——這和我看《挪威的森林》時簡直把自己當成渡邊的角度差很多。如果開始把《人間失格》當偵探小說看，不停問『為什麼主角會經歷這一切』，或角色扮演的從『比目魚』或葉藏的酒肉朋友的眼睛看每一件事情的發生和轉變，還有葉藏家人——最主要的是他父親——的決定及葉藏的反應方式，或許不難了解兩個男人『勾心鬥角』的隔空大戰所帶來的慘況和當時二戰之後的日本基本上沒多少區別。我甚至懷疑那個年代的小說，反映的是日本文化人在質疑日本人在這個世界上『人間失格』了？
不過倒是很湊巧的在這次商旅時和小學同學聚餐——就是和三仙女之首結婚的四龍王頭頭。談話中很常提到父母教育小孩的期許和矛盾——同濟間比較小孩的壓力，給小孩的壓力，因為給小孩壓力結果自己很壓力，或者教小孩沒壓力可是和老婆的教育理念不同產生的壓力，這些可是我沒想像過的壓力——而且他小孩才三歲。對我而言，陪小孩，就算玩，超過半小時就很壓力了（或者很煩），呵呵。不過對為人父母來說，『小孩是自己一生的成績單』這句話壓力就夠大了。把這個觀點擺到《人間失格》的兩父子身上來看，然後抹黑十倍，大概就是這樣的景色。
看維基裡提到《文學少女(01) 渴望死亡的小丑》是以《人間失格》為題材，覺得這個標題恰恰點到了小說/自傳的主題，故借為題。日本的自殺率很高，有這一類的小說大體來說不太好吧。或許也是雞和蛋的問題。我還是覺得聽爵士樂讀村上比較『灰美』。
